痴域小說
第7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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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福張了張嘴,脖子青筋暴凸,他極力想喊出聲來,但聲音終究是沒有發出來。
豆大的冷汗順著他的臉頰不停地往下流。
崔桃用戒尺輕輕戳了一下周福的身子,周福嚇得立刻渾身顫慄起來。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但還是說不出來,這種憋屈的絕望感讓他更加恐懼了。
“很害怕是不是?看不見,喊不出,別著急,你馬上還會聽不到。要知道你現在所受的這些,不過是被你拐去賣掉的那些女子所遭受痛苦的百之一,甚至千之一。那這點折磨對你來說,算得了什麼呢?”
崔桃說著,又下了一根銀針,這下周福徹底聽不到了。
看不見,喊不出,聽不到,但整個人卻是完完全全清醒的狀態中。
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恐懼了。周福不知道下一刻崔桃還會對他做出什麼,他在腦子裡做出了各種揣測,害怕什麼想什麼,陷入無限的恐慌之中……
崔桃前從屋子裡出來的時候,李才馬上來告訴她,她要的那個刑具已經做好了。
李才看看左右,又悄悄地對崔桃道:“剛瞧見街上有家鋪子在賣冰雪冷元子,便給師父帶了三份兒。”
這時節還不算太熱,鮮少有賣冰雪冷元子的。正因為不常見,李才覺得崔桃肯定會喜歡,就特意買給她
崔桃一聽是三份兒,笑著稱贊李才懂她。
三大碗冰雪冷元子,每一顆都圓圓的,顏色淡黃,它們被沁入在冰水裡,有碎烏梅肉和紅色的枸杞點綴其中,看著就覺得可口誘人。崔桃用匙從冰水裡舀一顆送進嘴裡,口感冰冰清涼,不需要過多的咀嚼,舌尖碰一下,再用嘴抿一下,這小圓子便像化在嘴中一般,沙沙冰涼,滿口沁著甜絲絲的濃鬱豆香。
這冰雪冷元子雖然跟一般的甜品一樣甜,但比一般的甜品要香很多,甚至可以飽腹,所以吃起來有種踏實感,讓人特別容易有好心情。
崔桃也不是吃獨食的人,讓李才也吃一碗。
李才卻連連道不用,“買來就是孝敬師父的。”
“衝你這份兒孝心,我以後一定會好好教你。”崔桃也不客氣,痛快地把第三碗也吃完了。
時間差不多了,崔桃就回了東側間,摘下周福眼睛上的黑布。
周福突然見光還有些不適應,本能地閉了下眼睛,才眯著眼睛適應眼前所見,當他看清楚崔桃的臉時,嚇得渾身又開始顫慄起來。
崔桃冷冷瞥他一眼,拔下了兩根銀針,直接插在了小草人的腦袋上,那位置好像是從腦袋的兩處眼睛的位置貫穿。
周福看得懼怕不已,身上又是一波顫慄。
“這就怕了?可這才用了幾根銀針,還有這麼多沒用上呢。”
周福用過不停地搖頭來表示,他不行了,不要了。
崔桃提醒道:“你可以說話。”
“求求你……別這麼折磨我了……求你……我不行……別……”周福磕磕巴巴求饒道。
“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。”
周福還以為崔桃要譏諷他現在狼狽,但聽她接下來的話,他又是嚇得心驚膽戰。
“不活得挺好麼,能呼吸,能說話,能求饒,還能看見這世道都是什麼鬼樣子。那個被你殺死的朱大牛,他可是什麼都看不見了,什麼都感覺不到了。”崔桃用戒尺拍拍周福的臉蛋,唏噓感慨,“你可真幸福啊!”
“不不不……別……”
“別招供!”崔桃接了周福的話,“千萬別招供,我這還有招沒使完呢!”
“我招!我招!求姐姐快饒了我吧。”
“誰是你姐姐?”崔桃嫌棄道,“我怎麼可能會有你這種喪盡天良的兒子!”
“仙姑,求仙姑饒了我,我招,我都招!”周福馬上改口求饒道。
“都招了?”崔桃問。
“都招!”周福乖乖道。
“最好不要如此,我還有個剛做的刑具。”崔桃說罷,叫人將周福放下來,讓後就帶著周福去院子裡欣賞了一下她新做的刑具。
隻見方形的厚木底座之上,插著密密麻麻拇指寬的刀刺,這些刀刺之上,擺著一把鏤空的凳子,凳子後有一木柱,上有一根繩子吊著。
崔桃告訴周福,犯人由木柱上的繩索吊起,然後綁在凳子上。
“別瞧那像是個凳子,實則四條腿是活的,一坐上去,就會下塌到刺刀之上,身體的重量全靠那根繩子吊著。”崔桃跟周福解釋道,“這刑具有個極好聽的名字,叫觀音坐蓮。等繩子一斷,啪坐下去!那感覺就跟觀音要給你送上西天一樣爽快了。當然是不大可能立即就死的,臀肉多而耐刺。憑我的醫術,及時給你止血上藥,反復來個十次八次應該不成問題。”
周福隻聽崔桃的形容都覺得屁股疼,難以想象那些尖刀真扎上會是什麼感覺,他嚇得渾身哆嗦,連連跟崔桃表示他絕不會撒謊。
崔桃哼笑一聲,不置可否。
這時,韓琦等人也出來了,一起見識了院中的刑具。
王釗直嘆太絕了,他在衙門這麼多年,就沒見過這般狠辣的刑具。
韓琦隨即負手回屋。
崔桃就帶著周福進了大堂,令他受審。
周福看起來身上無傷,卻渾身都已經被冷汗湿透了,整個人像是剛從地獄裡逃命出來的一般,仍然有些驚恐未定。
眾人見之前還敢在韓推官跟前油嘴滑舌、虛與委蛇的周福,如今竟成這副樣子,心中不禁有些暢快。看向崔桃的眼神,可不敢再有半點兒怠慢了。真看不出來,瞧著面貌如此清麗甜美的嬌柔女子,居然有如此驚人的狠絕手段。
崔桃倒不在意他人看她的眼神如何,拿著白絹帕一根根地擦拭著她的銀針,然後一根根收起來。
眾衙役:“……”看起來更加可怕了!
“小人的父親便是個拐子,到小人這便子承父業了。小人與朱大牛自幼相識,因瞧他父母去得早,一個人拖著病弱的身子還要照顧兄弟,不禁同情他,加之小人做這個活兒也確實需要個幫手,便讓他跟小人一起來幹。
我這人耐性不如他,處事也不如他謹慎,所以有些事兒交由他來做,比我更合適。於是這七八年內,都是我便負責在各地跑走,挑選合適的女子帶回來。他則負責在長垣縣以及汴京地界,聯系買家,”
周福簡單介紹了他這些年跟朱大牛一起幹活的情況,接下來他便交代了他毒殺朱氏兄弟的緣故。
“近兩年,我們的主顧隻有一家,春花樓。春花樓的楚鸨母是個爽快人,每次給的錢都最多,我們自然就願意跟她做生意。楚鸨母跟我們說過,她買來的這些良家女子並不會留在樓裡接客,而是送到各處有需要的勳貴之家伺候人去。小人想著這更是好事兒了,那些小娘子從清苦地方出來,能到富貴人家享福,那我們這些做拐子的也算積德了。
在半年前,朱大牛按照以往的習慣去給春花樓送人,楚鸨母聽說朱大牛直接出城回家,便讓朱大牛幫她處理兩樣東西,找個地方倒了就行,東西已經給裝到他車上了。
朱大牛回車上的時候,見車上面有兩桶泔水,也沒多想,以為就是倒兩桶泔水的事兒。等他趕車出城之後,發現車上有一袋錢,他打開錢袋發現裡頭都是金銀珍珠,才發覺得不對。後來他找個沒人的地方把兩桶泔水倒了,才知道那裡頭真正裝著什麼。”
眾衙役聽說那楚鸨母居然將兩名身量纖瘦的女子硬生生塞入桶中,還加了泔水,個個驚駭之餘憤怒不已,都氣得握拳。也恨這周福在敘述這些經過的時候,居然沒有多少內疚之狀。
“他當即便來找了我,我能有什麼辦法,屍身已經到了我們的手裡,若報官我們身微言輕,豈能說得清楚?再說報官了,我們做拐子的事情也會一並被查出,誰願意被刺字流刑千裡?我們都還有家人需要照顧!
所以我們便硬生生把牙打碎了往肚子裡咽,忍下了這樁事。誰知後來那楚鸨母得寸進尺,每次都要朱大牛幫忙處理屍體。她倒是給了我們不少錢,說我們大家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,同榮同損。”
周福表示即便他們憤慨難當,可這事兒已經做了,大家誰都洗不清。他和朱大牛在無奈之下,隻能跟楚鸨母共沉淪。雖然拿得錢更多了,但卻是整日提心吊膽。
“焦屍案出了之後,我們都怕事情敗露,楚鸨母那邊特意過問了緣由。朱大牛給的解釋是說,他在運屍的過程中,半路車壞了,又不能把屍體撂在路邊。隻能把車上的人和連同掩藏屍體的稻草,一起放在山溝裡燒了。卻沒想到這事兒被衙門的人發現,上報了開封府。不過好在這魏縣令和他相熟,他已經從魏縣令那裡解到這案子沒什麼線索,所以大家隻要暫且消停一段時間便沒事了。
楚鸨母那邊本是信了他的說法,可前日他突然跟我說,他要帶著他兄弟搬離長垣縣,洗手不幹了。挽留無果後,便心生懷疑,找了楚鸨母商議此事。楚鸨母說朱大牛兄弟知道的東西太多,哪怕他存有一點焚屍上報的可能,都必須殺了滅口,讓我當斷則斷,否則就是連累大家。
我便在昨日特意買了牛肉,包了朱氏兄弟最愛吃的牛肉餡包子,每個裡面都下足了毒。便在今天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時候,在櫃上掉了包,並親眼看著朱二牛拿走了包子。”
周福接著就交代,他之所以會這樣安排,正是因為桂豐樓不賣牛肉包子。桂豐樓在早上忙碌的時候,的確不會有人去特意留意櫃上的東西。
周福之所以敢選擇這樣下手,便是想玩一招燈下黑,以為沒人會想到這牛肉餡的包子會是桂豐樓裡人的替換的。
眾衙役們聽到這裡,慣例在心中佩服起崔桃來,幸虧她敏銳才能察覺出來。若換成是他們,還真是容易根據’桂豐樓不做牛肉包子、包子放在櫃上沒人注意’去推斷兇手另有其人,以為桂豐樓隻是倒霉被誣陷了而已。
“魏春來與朱大牛之間的幹系,你不清楚?”韓琦問。
周福搖了搖頭,“我隻是聽朱大牛說過,他跟魏縣令還算相熟。”
“那你在外可有什麼綽號?”韓琦再問。
周福怔了下,低下頭,低聲道:“夢婆。”
“什麼,你竟然是夢婆?夢婆不應該是女子麼?”王釗不禁驚嘆出聲。
“便是為了掩人耳目,才起了這個綽號,叫人意料不到竟然是我。”周福悶聲解釋道。
眾衙役作恍然大悟狀之時,崔桃哼笑了一聲,“你果然沒讓我失望,很想為我試試新刑具。”
韓琦聞言輕笑了一聲,顯然他也早就聽出來周福在撒謊。
“終於可以試試我這刑具的厲害了!”崔桃嘆道。
周福聽這才恍然反應過來,忙辯解自己說的都是實話。但崔桃根本不聽,衙役們更是聽從了崔桃的吩咐,迅速地將他綁在了刑具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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